你家里干嘛还把你送来读书?穷人哪儿读得起书?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顾秉文迟疑着说道:“可能…他们是想先苦后甜。”
“先苦后甜?”陈永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见几个穷人能靠读书读出一个前程来?就说县试吧,每年光咱们镇,就有一百多个参加,可通过的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更别提后面的府试、院试了,要知道,过了府试,才是童生,过了院试,才是秀才!”
“而秀才,不过是科举路上最低的功名!多少人年少时中了秀才,到了耄耋之年还是秀才?”陈永的表情在烛火中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却跳跃着莫明的光彩,“一场场考试,就是一道道天险,阻挡着你往上爬!”
“科举,不过是权贵给平民百姓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真正能把握住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权贵们需要这样的天才给他们办事,顺便给天下人看看读书的好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就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但实现的少之又少!”
陈永笑了一下,“最起码,我在自己身上看不到半点可能。”
顾秉文沉吟着说道:“其实,我更喜欢后两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他绷着小脸,一字一句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顾秉文没说的是,这首神童诗,他一直都不喜欢,尤其是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陈永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那两句,他说道:“或许你说得对,身为男儿,该当自强,但我还是认为,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走科举的道路,一步步过关斩将,去那金碧辉煌的天子堂……”
他低垂下头颅,有些颓丧道:“我不是天才,我做不到。”
“秉文,你觉得你是天才吗?“
顾秉文不假思索:“我是啊。”
陈永:“……”
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有自信。”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今宵酒醒何处?
那一晚的闲聊仿佛真的只是陈永一时兴起, 隔日他便恢复了往日游手好闲的模样,书不认真读,反而在学堂兜售起了吃食和话本, 把朱夫子气得骂他掉进了钱眼里。
顾秉文并没有多想,他正在卯足了劲练字。
或许是因为经常盘那块石头,顾秉文发现自己的双手虽然力道一般, 但却十分平稳,分毫不抖,握笔时姿势标准,落笔时举重若轻, 写出的字哪怕风骨未成, 也别有一番韵味。
对此,朱夫子大感惊奇,并遵守承诺将另外两本书借给了顾秉文抄录。
……
今天,是顾秉文回家的日子, 他已经在学堂待了将近一个月了。
小孩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小包袱,次日大清早的爬起来, 先叠被再梳头,他对着铜镜,艰难的将一块青色的布, 缠在了头顶上的小揪揪里,满意的欣赏了一下,心想这应该和夫子的纶巾没什么区别吧。
收拾整齐后, 他跟夫子和几个交好的同窗说了一声,便顶着他们怪异的目光, 故作平静的离开了学堂。
一出学堂,小孩就钻进小巷子里, 气鼓鼓的扯下了头上的青布条……大意了,原来夫子他们戴的纶巾根本不是布条,而是丝绸。
丝绸柔顺轻盈,所以垂在脑后就显得很飘逸,而他的布条,硬梆梆的,看起来就粗糙无比。
顾秉文面无表情的重新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这次得了教训,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跟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其实这个仔细一想就能想明白,周公提出礼乐,是为了划分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贵贱,而男子头上戴的东西,便有相关的规定——
贵者戴冠,贱者戴巾。
所以最开始的纶巾就是粗布制成的,而不是丝绸。
而现在读书人为什么戴纶巾了呢?因为在读书人眼里,作贫民装扮,是一种很有个性的行为,既能表现出文人风骨,又能展示仁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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