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来临的时候房门被人推了推,聂臻以为又是佣人,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掌,示意对方离开。可接下来他的手掌就被人握住了,扭头便对上一双冰蓝色瞳孔。
涂啄换了身衣服,纯白的丝绵家居套装做得柔软且薄,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身体线条,应该是刚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沐浴的气味,混合着那仿佛生长在他皮肤里的茉莉花的香气。他贴到聂臻的身边来,像只温顺的小猫那样蹭了蹭聂臻。
聂臻没有推开他,却也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全是冰冷。
涂啄越发卖力,往他怀里挤动着,探头去亲吻他,从他的脖子一路吻到侧脸,当亲吻即将要落到嘴唇的时候,聂臻揪住他后脑的头发将他扯了开。
那双洁净的蓝眸里水光颤抖,除了极尽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聂臻略带嘲讽地开了口:“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涂啄呜咽了一声,想要贴近他,可惜头发被攥得很紧,一点也动弹不了。聂臻认真地望了一会儿他的眼睛,自己用力把他提近了点,随后撩开他衣摆,盯紧了他腹部狰狞的刀疤。
“我有个事一直很好奇,同样是你自己犯错导致的伤疤,为什么手上的伤你父亲允许你用文身遮挡,可这腹部这么大的疤,你父亲却不允许你祛除?”
涂啄微张嘴巴急促地喘了几声。
“怎么?”聂臻揪他头发的手再用力,迫使他不得不抬头面对这些疑问,“难道我猜得不对?那道疤不是你父亲让你留下的?”
“是”涂啄说,“是父亲让留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次”涂啄说得很费劲一般,咽了下喉头道,“那次我惹怒了哥哥,差点被哥哥杀掉,父亲说因为愚蠢丢掉性命是很可笑的,让我让我深深记住这个教训,所以不允许我遮掉伤疤”
聂臻哼笑一声,似乎在对这个古怪的家族发出嘲讽。随后他松开涂啄,站起身来,挥开了要跟过来的混血儿,推开阳台的窗户走了出去。
高处视野开阔,他看到了燃在夜空下的火光。
另一栋主楼外面的草坪上正在愉快举行狩猎晚宴,他们会在宴席上分食自己的战利品,秉承着野蛮的弱肉强食的规则,再人模狗样地举杯。
篝火温暖不了一整个冬夜,聂臻被阳台上的冷风吹得手脚冰凉,他倚着栏杆,好像很悠闲地旁观他人的快乐。
模模糊糊的人影中,他仍然能分辨出谁是谁。木棉和涂抑像连体儿那样密不可分,涂抑完美表现出主人的招待礼仪,聂臻可以想象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正露出怎样一种优雅而温良的笑容。
忽然,聂臻的神色顿了顿。
以他查到的内情来看,涂抑和涂啄不同,并非天生善用伪装的那类人。涂抑是一个将血脉特性完全外放的人,他冷待漠视着世间的一切,纵然天赋极佳,却始终懒得戴上假面。
所以从某一种角度来看,他实际比涂啄更加危险。
那么如今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模样,是什么才可以让一个漠视一切的危险分子甘愿披上人皮,在人群里尽心扮演优雅的体面人?
目光尽头的人这时候放下酒杯,搂住身旁的木棉,亲昵地将头埋在对方的颈间。直觉驱动着聂臻侧目回望屋中,刚刚被他推开的混血儿站立在书房,揪着自己纯白衣襟的一角,茫然而伤心地望着他。
瞬间,聂臻恍然大悟。
涂家发出联姻邀请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东方市场。
越是邪恶的家族,越是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更谨慎,涂啄这阴晴不定的个性实在是个不小的祸患,涂拜更是一直苦恼于自己这个愚蠢的小儿子总会犯下大错。而当他亲眼目睹自己另一个儿子为了伴侣做出改变的时候,他就有了解决问题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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