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誉洲跟他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撩了一下他打绺的额前发,沉默了几秒钟。
“不冷。”他说。
他的手指冰凉,碰到太阳穴的时候李絮不禁打了个激灵,那只手又因此很快缩了回去。
李絮也不知怎么,一把反抓住了他的胳膊。
掌心下的皮肤意外发凉,他没用力气。倒是陈誉洲的手臂瞬间绷紧了,条件反射似的往回狠狠一缩。李絮没料到这反应,被这突入其来的力道往前一牵,两人间的距离顿时就缩短了一大截。
他陷进了这个人的影子里,又一次看清了他呼吸时胸口的细微起伏。被他握住的手臂还僵直地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哥你是不是”李絮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烟草味,仰起头,“是不是没睡啊?”
“没有,就是起来接了个电话,”陈誉洲放下了手臂,反问他,“你做噩梦了吗?”
作者有话说:
哇这可能是我写的最满意的一章了
没有一句废话…
写的时候挺憋屈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小絮的那种状态,是一种自我撕扯来着
“好看的。”
李絮含糊其辞,只说自己是渴醒的,没有提做梦的事。
他并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个噩梦。梦境里他很焦灼,却因为有了李瑶又掺杂了一丝暖意,像钝刀子割肉,痛得更绵长,更难以启齿。他也不想在陈誉洲面前再额外展出任何软弱徒增对方的怜悯,更怕这种怜悯在日后反噬到对方自己身上,成为更深的、长久的隐痛。
眼下这一切不过都是他应得的,是他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后半夜他断断续续地合过眼,意识浮沉,直到灰白的天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百叶窗缝隙这一夜才算是熬过去。
六月的山间日光澄澈,空气冷冽。陈誉洲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回过头问他,“背包还要带着吗?”
李絮拢着身上的包。他习惯性地就把它带出了门,“带都带了。”
陈誉洲转而又问:“没睡好吗?”
李絮早上在冷水下冲了长达三分钟的脸,自己感觉精神了不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眼袋又深了,”陈誉洲摸了摸他的脸,“今天早点回来休息。”
陈誉洲领着他去了弗拉格斯塔夫镇的镇中心。
他的货车太大了,不好停,只能停在远一点的露天停车场里再徒步走过去。镇子中心街道不宽,两侧的砖石建筑里藏着各式各样的小店,卖什么的都有,橱窗里随处可见挂着66字样的商品或者标志。不少咖啡店门口坐满了人,三三两两的自行车流掠过。
在路上也才短短四天,李絮却感觉已经有四年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人了。他甚至还在一个拐角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一只过分热情的大金毛缠住了脚。
大金毛闻完他的左脚又闻右脚,蓬松的大尾巴节拍器似的晃着,一下下热情地扫在他的小腿上。他的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时髦老太太,身材匀称,戴着个细长的金边墨镜,穿了套淡蓝色的运动服,正坐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晒太阳,冲着他们笑笑,嘴里念念有词地拽着牵引绳。
李絮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觉得她比自己看起来年轻多了。
“你可以摸摸他。”陈誉洲牵着他的手说,“他主人说,他想让你摸摸。”
于是李絮伸出手,弯下身,轻轻摸了一下金毛圆圆的脑壳。
大金毛很开心,咧着嘴,目送他们过马路。
“喜欢狗?”陈誉洲见他走到对面还往回看一眼,问道。
“也还好。”李絮转回视线,勾勾嘴角,“就是挺可爱的,还很热情。”
“因为他喜欢你。” 陈誉洲手上拽了一下他,“觉得你亲近。”
小狗见小狗,当然亲近。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直到路过一家门口挂着个褪色鹿头标本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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