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忻的住所——不知关忻有意还是忘了,反正没收回备用钥匙——他化身田螺姑娘,拖了地擦了灰洗了积攒在脏衣篮里的衣物,看着时间差不多,做了两份清淡爽口的午餐,装在保温桶里,下楼又去花店买了九十九朵火红的玫瑰。
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手里拎着保温桶,背上背着他自己的零了八碎儿,打车直奔医院。虽说是中午,医院休息,但他提溜算褂的,实在扎眼,所过之处无不引人瞩目,不等他的足迹踏入六楼角膜科,他的事迹已传遍整个医院。
等他正式登场时,角膜科的导诊台空前热闹,游云开朝熟识的几个护士小姐姐打过招呼,又歪歪脑袋,小声问:“关大夫在诊室吗?”
几个小护士互相确认一遍才说:“在的在的,一直没出来,”其中一个活泼大胆的问出了吃瓜众的心声,“你们吵架啦?”
游云开咧咧苦涩的嘴角:“算是吧。”
另一个文静点的小护士同情地说:“那你可惨了,关大夫生气可吓人了!上次我们配药,棉签用完了,关大夫虽然没说什么,但浑身冒冷气呀,跟冰箱似的!”
游云开没心情闲聊,说了句“我先进去”,然后去了诊室,费劲巴拉的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进。”
游云开自作主张,到了紧要关头,不禁咽了口唾沫,定定神,举起玫瑰花挡住脸,推门而进。
关忻正拿着酒精棉布擦拭裂隙灯,抬头见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走进来,惊了一下,半晌拧起眉毛,不确定地说:“游云开?”
玫瑰花撤开,露出一张嬉皮笑脸,见关忻瞬间沉下去的面容,有些心虚地说:“嘿嘿,是我。”
为了留点面子,游云开撅屁股顶上门,放下保温桶,卸下背包,最后破釜沉舟地把玫瑰花双手怼过去:“给你的。”
“别告诉我你就是这副德性上来的,”关忻没接,眉头拧得更紧了,目光扫过一旁的保温桶,微眯双眼,额角青筋隐隐颤动,“你去我家了?”
游云开立刻怂了:“我忘了还钥匙,我是来还钥匙的!”
“钥匙放下,你可以走了。”
游云开张了张嘴,冒出一句:“你把花收下,我就给你钥匙,你不收就不给!”
关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再这样纠缠不清,就是讨厌了。”
“你就接一下,我抱了一路,九十九朵啊,太沉了,我手臂好酸,要抱不动了!”
“活该,”关忻咬牙切齿,“出去,到电梯旁边,有台清洁车,放进去你就解放了。”
游云开也不可思议:“花开正盛,你却要把它丢掉?太无情了,哪怕你说分给同事,装点装点科室呢!”
怎么深呼吸都消弭不了关忻的怒气,他冷声说:“你不是一点没脑子,是脑子没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花园,万一有患者花粉过敏怎么办?术后复查的患者一旦过敏很容易诱发感染,一小瓶他克莫司小八百,你以为谁都拿得出来?我们平时连八块钱都要帮患者能省则省,医院是治病救人,不是钓鱼执法!”
游云开没见关忻这么生气过,明明没有大吼大叫,可刺骨的寒意像撞进了冰山,比那个护士说的“冰箱”还冷酷。他缩脖端腔强忍着委屈和窘迫,声音发颤:“我、我没想到,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看着游云开可怜兮兮的样子,关忻隐隐有些后悔太严厉了。游云开锲而不舍的追求,他不是没有触动,可自己越是不堪重负,游云开就越加码,他不踏实,也不自在。
明明应该去选择更有前途的人生,就像凌柏、连霄那样,正确的利己的,怎么会有人错误地选择他?
上一个选择错误的人,是最爱他、也是他最爱的妈妈。
关忻挪开目光:“去把花扔了。”
游云开执拗地站在原地,不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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