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走了。」
他像被自己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吓到,整个人僵住。下一秒,他把拳头狠砸在地面的护板上,金属「咚」地凹进去,指节立刻破皮,血从手套边缝渗出来。
他突然猛退一步,像逃离某个可怕的现实,整个人撞到后墙,金属「咚」的一声。
手撑着墙,手套在护甲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玛席的声音开始破音,猛地回头,一步衝出去。
「玛席!」卡嵐立刻扑过去,死死扣住他的护甲肩带,把他往后拉。
「放开我!」玛席怒吼,挣扎得像疯了一样,脚在地面乱蹬,「我要回去!我去救他!」
「你冷静点!」卡嵐低声咬出这句,声音带着钢刃摩擦感。
「冷静个屁!!」玛席用力挣脱,眼睛泛红,喘得像窒息,「是我!是我说的——是我让我们先走的!
我们本来可以救他!灰屑能背得动的!我们有时间的——」这句话像一掌打在玛席脸上。他愣了三秒,胸口猛地起伏,然后笑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喘不上气时呛出来的奇怪声音。他后退,后退,再后退一步,背贴上墙,护耳撞出一声钝响。
金属护甲撞击的沉闷声像一声闷雷。
玛席被打得踉蹌,护耳撞在墙上,停住了。
呼吸急促到发出破碎的「嗤嗤」声。
卡嵐揪住他的胸甲,把额头抵上去,低吼近乎咆哮:「你给我听清楚!那边现在全是菌种!」
他用力到声音在护耳里炸开,「回去就是死!你想让我们再多死一个人吗?!」
玛席整个人僵住,手臂垂下,整张脸苍白得像失血。
他抬手按着护甲胸口,指尖在那块硬壳上颤抖,像要把某个东西从里面抠出来。再下一秒,他的胃翻上来,整个人往侧一倒,撑在地上,乾呕了一声,紧接着吐了。
声音不大,溅起的味道却和孢液、火药一起搅成一股更刺的酸。凯斯吓得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步枪滑出护木,差点掉地,他手忙脚乱又接住,耳朵却像被棉塞住,只剩自己的心跳在护耳里轰。
莱娜把脸偏过去,额头抵在手背上,肩线绷得很直,呼吸压得极低。她没有上前,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没资格把任何手放在他肩上。
灰屑悄悄走过来,挡在玛席面前,机头轻触他的护膝,发出一声低而颤的呜鸣。
玛席整个人突然跪倒,护膝撞地的闷响被战场的喧嚣吞没。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像一台沉默的机器终于过载崩坏。
过了几秒,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彷彿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才猛地炸开。
只有玛席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被扯开的钢丝。
卡嵐没有动。他盯着自己的手——那隻握枪握到指节出血的手——掌心里全是细小的灰,黏着汗,像哪儿都洗不掉。他把手慢慢收成拳,又慢慢摊开,像在测试还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力气。
护盾外传来一声闷爆,街角的火光闪了闪,在他脸上拉出一层忽明忽暗的光,每一次亮起都像把某个轮廓雕得更深。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护盾在耳边持续地嗡,远处有人在喊运送路线,有女人的哭声被护耳削成一条细线,孩子的打嗝声卡在那条细线上,颤。
终于,凯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挤出一句:「他昨晚……还说今天要教我射击……」那句话的尾音掉下来,像从很高的地方落到水里,一下就没了。
莱娜把护目镜重新扣到眼眶前,像把自己的表情也一起扣住。她低声说:「十五分鐘后第三层防线要封。我们得把人送进去。」音调平、冷、甚至近乎无情,但每个字都摩擦着喉咙,像从刀背上刮下来。
「我知道。」卡嵐回。声音很稳,稳到让人心里发冷。
他从墙上离开,把枪背回肩,手指在护枪上敲了一下,把那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敲回去。他低头对灰屑道:「跟上。」
灰屑站起来,机体发出一声轻响,像某个模组合上锁扣。牠回头看了玛席一眼,耳壳灯亮了又灭。
玛席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抬头时眼睛红得吓人。他盯着卡嵐,看了很久,最后只挤出一个乾哑的「走」。
他们起身,没有谁伸手去扶谁。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重量提起,像把伤口也一併背上。护盾的光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移动,火焰在面罩上拉开长长一条痕,像一道无法关上的缝。
他们向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一步都踩在刚刚拼好的图案上,清清楚楚,碎不掉,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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