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竟是大红婚服。
只因见多了诡事,倒也不多吃惊,稳着心神将这屋子环视一番,寻起出路。
这竹屋有两扇门,一扇小门,估摸着是扇通向别屋或廊道的内门;另一扇则是双开门,十有八九通向外头,只那门上满是刀痕指痕,极深。
往哪儿走?
俞长宣正举棋不定,忽听那小门外传来一道足音。
那人应是未着鞋,步音极轻。脚踝似乎套了足链,每走一步,便伴着一声银器碰撞的锐响。
铃。
那声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压迫。
俞长宣咽下口唾沫,骤然拿肩撞上了那扇斑驳外门。
砰一声,门未开。
铃铃。
响声更急了些,仿佛察觉了屋内动静。
俞长宣掌心浸上汗,只勉力稳心,又一次冲向门。
砰,再一声,门冒出了咿呀的响。
铃铃铃。
足音匆遽,俞长宣就紧张起来,忙顶肩撞上门去。
梆——
那老门洞开,俞长宣眼一晃,视线没触着地,只骤然下坠,落去那飘着薄雾的、碧色的河上。
这竟是一座吊在河上的竹楼!
他抑住过分急促的呼吸,视线扫望开,蓬树翠色欲流,幢幢吊脚楼布在树丛之中。这儿不见冬白,绿以外,便只剩了灰。
俞长宣适才太过用力,若非拿足尖卡在门侧早便跌进了河里,可如今,因无法抬手扶物,身子愈发向外倾去。
就认命吧。
铃铃。
这回,声音响在了他身后。
霎然间,一只大手揽住了他的腰。他垂眼,就见来人小臂上套着个精雕细刻的银环。
一声“多谢”未来得及道出,身后人便阴恻恻一笑:“阿哥,要去哪儿?今日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呀。”
这嗓音……
“阿胤?”俞长宣立时回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笑眯眯的凤眼。
是戚止胤。
不对。
那人虽生着戚止胤的脸儿,却好似不是他。
俞长宣戒备地睨着他,那人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将襟口扯下,供他瞧那鸦青兰印。
俞长宣就拧紧了眉,师徒契印绝无复刻可能,这人是戚止胤不假,可为何心中总有一丝难述的怪异?
俞长宣眸光下挪,便见他袖间竟穿梭有许多只蜈蚣与小蝎,不禁怔然道:“阿胤,你给蛊虫蛊住了?”
戚止胤刹那将眼中笑意收住,轻叹:“阿哥,你已疯了千日了,如今还是没能清醒。——中蛊的哪里是我,是阿哥你呀!”
不待俞长宣消化那些字句,戚止胤已捏住他的两腮,逼得他启唇。
“你干什么?”话音未落,俞长宣便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他腹中往外爬,刺刺地抓着他的喉道,舌根。
几息工夫,就见一只千足虫缓缓涉过他舌,爬向戚止胤与他双唇相接的指。
俞长宣双瞳骤缩,他体内怎会有蛊虫?!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已然晕眩起来。
心中唯有一念愈发明晰——走!
俞长宣心头一紧,吐息渐急:“阿胤你快快帮为师解开捆住双手的绳索,这寨子怪异,我们尽快离开!”
“离开?”戚止胤的眸中竟浮现杀意,“阿哥还想自我身边逃开?外边什么东西诱得你这般神魂颠倒,都不着家了!”
“阿胤,你清醒点,你我不过途径此寨,我们家在麒麟山!”俞长宣呵斥,只乘其不意拿肘顶开他,欲往那窄门奔逃,却不过叫身后人攫住衣裳又拖回来。
“阿哥还是不听话!”戚止胤将他掼去桌上,自袖间夹出一扭动的蛊虫,浸去喜酒中。又将那杯盏捉去俞长宣嘴边,“我本不无意向阿哥下情蛊,可日日年年,等得我好苦。”
俞长宣扭开头,强作冷静:“阿胤,你听为师说,你中蛊了,你帮为师解开这手,为师便能设法替你解蛊……阿胤,溶月还在桑华门等着我们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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