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萧家余孽!
无妨,此事尚有转机,即刻杀了他,还为时不晚!
耳道嗡嗡直响,俞长宣却不作声色,只将银钏仔细套好,还拿指拨着转了一圈,笑道:“宽紧恰合适呢。”
“我看看。”
戚止胤说着伸出手,俞长宣便握住了,将他拉起来,熟稔地抽过戚止胤手中巾替他擦发。
戚止胤也就顺势旋过身子,偎进俞长宣的怀里。动作略大,一个不甚就撞着了伤臂,不禁急道:“可疼么?!”
俞长宣摇头,笑起来:“为师不大怕疼,从前上沙场时也常帮人移痛。只是那些受恩者不比阿胤体贴,往往是痛苦方转移,他们就恣意起来,仿佛伤口真真正正从他们身上剜了去,全然不顾为师这替他们承痛者的死活……阿胤这般小心,倒叫为师吃惊了。”
“那是因他们是您这辈子的过客。”戚止胤说,“我不是。”
“那阿胤是什么?”
“是……是你首徒。”戚止胤说着,勾指去拨弄脚踝银钏,“好凉!”
“你身子太热了,拿镯子冰一冰,这般外出时叫日头灼着也不易伤暑。”
“当真?”
“假的。”俞长宣笑一声,拿巾把戚止胤发尾裹住使劲压了压,又扯下来将巾翻了个面,搓上他的脑袋。
末了,俞长宣伸指松了松眼前渐趋蓬松的鬈发,拍拍他说:“好啦。”
“师尊……”戚止胤扯住他的袖,脑袋还倚着他的肩,说,“我想学琴,可以让奚前辈教我么?”
俞长宣就笑:“奚白若是乐意,为师自然没有异议。”他伸手蹭了蹭戚止胤的面庞,“可你同奚白学艺可以,切莫同他交心,他这样的浪客,指不定哪日便一声不响地走了,害得你伤心。”
戚止胤敛着眸子也笑:“我哪来那般多的心可交?”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将袍角抽回,说:“今早为师去了阿黎那儿,听他说你近来时常点灯夜读,睡得极迟。——今儿为师等你睡了再走。”
戚止胤拗不过他,只得躺下来。
俞长宣冲榻外吹了口气,屋中青火逐次熄灭,只留了近旁极弱的一盏灯。
他挪了身子,倚坐在戚止胤枕边,本打算干陪着,戚止胤却说:“师尊,陪我说会儿话吧,说乏了才好睡。”
“好啊。”俞长宣唔了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
戚止胤沉吟片刻,才道:“我记事是在三岁,彼时我娘已重病在榻。我小,总摸着床沿立在她脑袋边看她,她也看我。我不碰她,她却反反复复地搓我的眼角。”
“她哭,哭着说我的眼若能再圆一点就好了,又摸我的脑袋,说太圆,说不对,该有个凹下去的小骨坑才对。我就随她一道摸,只是如何也摸不到什么坑。我无端端紧张起来,也哭了。后来长大点儿,我就明白了,我娘虽看着我,可他眼里装的却是别的人。”
戚止胤合着眼笑:“都说三岁看老,我三岁时就当了别人的影子,说明我长大后也要当别人的影子。”
“瞎说。”俞长宣道,“不说从前事了,你说说近来有何新奇事。”
戚止胤想了会儿,翻过身子背对着他:“昨日敬黎同我说,等我们学完您的本事,师门众人就要作鸟兽散。我们要成家立业,自成一派,要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载只挑几日,或者隔几载才挑出几日来见您……我觉得可笑,成家立业,无趣至极!”
“怎么无趣?”俞长宣说,“你好好把握光阴,将师门经历攒作故事,来日说给道侣儿女听,定然有趣。”
戚止胤就转过身来,捉来俞长宣的袖摆将脑袋掩住,闷闷地说:“我不要,我要在你身旁待一辈子,青发时当你的小徒弟,苍苍白头就当你的老徒弟,亲自为你送终。”
“送终?阿胤好生狂妄!”俞长宣轻笑,“你怎么不想想,或许为师就是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来日你老了,为师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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