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过两世,历经生死,看尽人心鬼蜮,他也总算懂了一些。
正因为有殷渊那样的人,默默扛起那些“化不开的忧思和责任”,才会有这小小村落里鸡犬相闻,孩童嬉戏的平淡日子。
才会有眼前这草堂中,一个温柔的教书先生,教导孩子们“人之初,性本善”。
这世间永远不缺少野心家,疯子和被力量蒙蔽双眼的妄人,秦勋只是其中之一。
总要有人守护溪流边的桃花,守护草堂里的读书声,守护每一个平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微小权利。
殷渊曾经是那样的人,而现在……
殷淮尘的目光看着殷渊此刻的侧影,洗得发白的青衫,沾了些许粉笔灰的袖口,温和注视着孩童的眉眼,讲解“子不学,非所宜”时那认真的神态……
没有深不可测的修为,没有肩负苍生的仪,只有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宁静满足。
这样……也很好。
殷淮尘心中那点酸涩,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师父他终于可以放下了。他或许记不起曾经的波澜壮阔,也同时忘却了沉重责任,这样的简单清净的生活,也许就是殷渊内心深处,一直向往却不能拥有的日子吧?
殷渊已经做得够多了,他是无常宫的少宫主,既然殷渊把希望交给了他,那,剩下的路,就该让他来走了。
“来了怎么不进来?”
殷渊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唤醒。不知何时,晨读已暂告一段落,孩子们正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殷渊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
殷淮尘挠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怕打扰大家念书。”
“无妨,你也进来坐吧。”
殷淮尘乖乖坐下,顺手接过旁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递过来的纸。
殷渊问:“昨日教你的那几个字,可还记得如何写?”
殷淮尘当然会写,但他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不记得啦。”
殷渊失笑,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看,这笔锋,要稳,要送到。手腕不要僵,气要沉。”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声音平和舒缓,“你要行走江湖,不认字可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殷淮尘恍惚觉得,时光仿佛倒流,他还是那个在无常宫偏殿,被师父握着手,第一次学习握笔写字的懵懂孩童。
“会了吗?”殷渊写完,侧头问他。
“嗯。”殷淮尘笑着说。
下午的课是教简单的算术。这些基础算术对殷淮尘而言毫无难度,但他还是装作一知半解的样子,时不时“请教”殷渊,只为能多和师父说几句话,多听听那温和的讲解。
日头西斜,将草堂和远处的桃林染成一片金红。
孩子们放学了,叽叽喳喳地如同归巢的雀儿,四散跑回家去。
殷淮尘帮着殷渊整理好草堂,锁好门。
“老师,晚上去我那儿吃饭?我昨天在溪里摸了两条鱼,还挺肥。”
殷淮尘拍了拍手上的灰,问。
“叫我先生就好。”殷渊说。
“就要叫老师。”殷淮尘犟嘴。
殷渊叹了口气,想到殷淮尘刚才的话,看着殷淮尘亮晶晶的眼睛,那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村舍的小径上,殷淮尘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哪个孩子最调皮,哪个孩子学得最快,殷渊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快走到殷淮尘暂居的柴房附近时,殷淮尘眼尖,看到溪水旁,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望着潺潺溪水出神。
是卫晚洲。
殷淮尘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随即又想起身边的师父,步伐顿了顿,看向殷渊。
“那位是?”
殷渊问。
卫晚洲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暮色下看着像是幅画,他看到殷淮尘,又看到他身旁的殷渊,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便起了一抹笑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殷淮尘语气很惊喜,“那边不忙吗?”
卫晚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伸手,替殷淮尘拂去肩头的花瓣,“来看看你。”
顿了顿,又道:“有点想你了。”
简单几个字,让殷淮尘心头一跳。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但眼角眉梢却控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殷渊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那青年看向殷淮尘的眼神,殷淮尘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和亲昵,他心中微微一动。
卫晚洲这才将目光转向殷渊,拱了拱手,“见过殷先生。”
殷渊一愣,“你认识我?”
殷淮尘跟卫晚洲说过这边的事,他知道现在殷渊已经失去了记忆,于是笑着道:“常听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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