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更改结局的戏剧,走向它注定的落幕。
贝里安转过身。他迈出第一步时,靴子踩在苔藓覆盖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潮湿的声响。
第二步,第叁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脊背挺得笔直,银发在风中向后飘扬,像沉默的、不再为任何人驻足的光。
他没有回头。
他想回头。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他回头——回头看她一眼,最后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看看她是不是在哭,看看她的表情有没有一丝动摇,看看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阻止自己迈出追上去的那一步。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他会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睛,看到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藏着的、她不肯让他看到的东西——然后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决绝、所有好不容易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自我,都会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会跪下来。
他会求她。
他会变回那个他厌恶的、她也厌恶的、被爱情吞噬了全部自我的可悲的影子。
所以他不能回头。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也是他最后能为自己做的事。
他的身影在苔藓覆盖的高地上渐行渐远,银发被海风吹向身后,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道正在消散的光痕。
辛西娅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海风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推向远方,推向那片起伏的丘陵与荒草,推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辛西娅的视力很好。
好到即便他已经走出了很远,远到普通人类的眼睛早已无法分辨,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背影——那道银白色的、在苍茫原野上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看见他的步伐始终没有乱。
没有踉跄,没有停顿,没有那种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像是在等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的犹豫。
他说不会回头。
他真的没有回头。
贝里安的听力也很好。
游侠的听力,足以在呼啸的海风中,分辨出身后很远处细微的声响——衣料在风中翻动的声音,靴底踩在苔藓上的声音,甚至是呼吸的声音。
他一直在听。
听她有没有迈出脚步,听她有没有开口叫他的名字。
没有。
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海浪。
只有他自己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走了很久。
久到那片山崖应该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久到即便是半精灵的听力,也不可能再捕捉到来自那个方向的任何声音。
但他仍然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的眼睛比耳朵更不争气。
辛西娅站在崖边,目送着那道银色的光痕一寸一寸地融进灰蓝色的天际线。
时间过去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西沉,天边的铅灰色被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暗沉的橘红,像一块正在愈合的淤青。
久到海浪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低语,从低语变成了远方隐约的、若有若无的叹息。
久到他终于走下了山崖,走过了丘陵,走上了一条通往南方的、铺满枯叶的土路。
崖顶上,辛西娅维持着目送的姿势,站了很久。
风没有停过。
它从北方的海面上源源不断地涌来,裹挟着盐分和寒意,吹得她的白裙紧紧贴在身上,又猛地鼓起,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鸟。
她的长发早已被吹得凌乱不堪,亚麻色的发丝缠绕在脸颊上、嘴唇上、睫毛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开。
她只是看着。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天光开始变暗了。
太阳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天边最后一抹浑浊的、正在迅速冷却的余晖。崖顶上的光线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一种近乎铁色的暗沉。
苔藓在暮色中失去了白日里那点倔强的绿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沉的墨色,与岩石融为一体。
辛西娅终于垂下了眼睫。
长长的、微微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翡翠色眼眸里所有的光。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很小的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她,几乎不可能察觉。
她身后的空气浮动了几下。
像平静的水面上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泡,无声地膨胀,无声地破裂。
然后,一个人从透明的空气中走了出来。
没有闪光,没有魔法阵,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特效。
他只是从&ot;不在那里&ot;变成了&ot;在那里&ot;,自然得像是他本来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只是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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